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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材· 人物 | 刚柔并济,幽愁女词人的心思你别猜

时间:2020-02-14 来源: 作者:中学生阅读与写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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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清照,这是个多么美丽的名字,像是明月照映下无声流淌的清泉。


我有些记不起我是何时第一次看见她的诗词,只记得当时那种少女心思被一语言中的欣喜。


她的词实在是有她自己的风格,温婉不直接,而是透过浓墨重彩的字眼,隔着些朦朦胧胧的抹不开的雾气,带着女子独有的婉转,轻轻地低声诉说。仿佛可以透过白纸黑字,穿过历史的尘埃,看见那样一双灵动的眼眸,欲语还休,唯有千言万语在心头。


少女的心思你别猜


李清照出生于士大夫家庭,父亲李格非为礼部员外郎,生母是宰相的长女,继母为当朝吏部尚书孙女,个个都能文,李格非生平著作甚丰。这是一个文化氛围相当浓厚且政治地位高的家庭,一个好的家庭环境对孩子有好的影响,这句话在李清照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。


北宋无疑是一个文化相当成熟的时代,李清照作为当时的士大夫家族中的女性,自然也需要一定的文化水平和文学才识去帮衬未来的夫君。所以在李清照的诗词里,看得出她自身就有着极高的文化沉淀。可以说是北宋时期的文学风气孕育出这样一位杰出的女文学家。


少女时期的李清照活得无忧无虑,充满欢乐,如《点绛唇》中所写:


蹴罢秋千,起来慵整纤纤手。

露浓花瘦,薄汗轻衣透。

见客入来,袜刬金钗溜。

和羞走,倚门回首,却把青梅嗅。


我很喜欢那句“倚门回首,却把青梅嗅”。那是多么纯真的年华啊,尚不知人间疾苦。稚拙少女踩着轻快的步伐,回首时娇羞的女儿家模样。她倚着门,不说话,嗅向那枝上的青梅,只把那湿漉漉的双眸望向你,带着些狡黠的笑意。


清照待字闺中时常写一些闺情诗,抒发她无处安放的少女情怀。其实也就是我们现在俗称的“非话”,但是却完全不是我们这个水准。大都是写她自己惜春伤花时的小心情,或者是青春期上莫名的惆怅。


这首《浣溪沙》就是她少女心境的写照:


莫许杯深琥珀浓,未成沉醉意先融。

疏钟已应晚来风。瑞脑香消魂梦断,

辟寒金小髻鬟松。醒时空对烛花红。


百无聊赖的日子里,似乎只有喝喝小酒来打发时间,但终究是无法醉去。黄昏时候的钟声有一声没一声地响起,应和着风声入耳,更加沉闷寂寥。暖香缠绕着黑夜,无法入睡,夜半梦醒时分,只能空对烛花红。白日难遣,黑夜难熬。自己心中的情感无迹可求,难以言说,无处安放。


她喜爱大自然,写下“水光山色与人亲,说不尽,无穷好。”我读到这句时有些莫名其妙的感动,说不尽,无穷好。这世上无穷好的事太多,被注意到的太少。似乎大自然从来都是归宿般的存在,亘古不变。


你我之间隔山水,隔流年


李清照十八岁时嫁给了丈夫赵明诚,赵明诚的父亲赵挺之先是为吏部侍郎,后为崇宁年间宰相。而且赵明诚喜好金石之学,清照既是他的知音也是他的合作者,真可谓门当户对,志同道合,实在是天合之作。

新婚燕尔,李清照沐浴在爱河里,写下《减字木兰花》:


卖花担上,买得一枝春欲放。

泪染轻匀,犹带彤霞晓露痕。

怕郎猜道,奴面不如花面好。

云鬓斜簪,徒要教郎比并看。


鲜花娇美,那夫君见了,是爱花还是悦人?揣度君郎的心思娓娓写来,娇憨之态可感。痴情善感的女儿家呀,即便是李清照,也要融化在爱情的甜蜜里。我不禁感慨,十八少女哪有不怀春?


但是赵明诚不是天天都能陪着李清照,他也有自己的事业与爱好,常常要出远门,甚至有时一年半载都见不到几次。李清照只能独居在家,把孤寂和思念写进诗里:


红藕香残玉簟秋,轻解罗裳,独上兰舟。

云中谁寄锦书来?雁字回时,月满西楼。

花自飘零水自流,一种相思,两处闲愁。

此情无计可消除,才下眉头,却上心头。


我非常喜欢这首词,朗朗上口,相思之意实在动人。这时的幽愁已经不是她少女时期的闲愁了,而是想见的人隔着山水,无法抵达的感慨。是他写的锦书吗,月满之时,想念越发浓厚。花自飘零水自流,我也自顾自的怀念,面对这红荷香残的秋色,只有无计可除的叹惋。这根本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简单的一句“我想你。”可以表达的感情。那时的日色变得慢,车马邮件都慢,一生只够爱一个人。


她本是名门子弟,但是家族政治受阻,父亲与公公接连被贬官。宋高宗建炎三年六月,赵明诚在应诏途中身染重疾,八月十八日病故。此时李清照只有四十六岁,两人之间一下子由隔山水变成了隔流年,《孤雁儿》:


藤床纸帐朝眠起,说不尽,无佳思。

沉香烟断玉炉寒,伴我情怀如水。

笛声三弄,梅心惊破,多少春情意。

小风细雨萧萧地,又催下,千行泪。

吹箫人去玉楼空,肠断与谁同倚。

一枝折得,人间天上,没个人堪寄。


她写这梅花三弄的笛声,催开了梅花,送来春意。闻笛怀人,不经追忆起从前的恩爱往事。而细雨催下眼泪,如今爱的人已经天人相隔,一切都物是人非了。折下梅花,只能送自己,无一不是写出了未亡人的孤苦。即便是我现在不曾有过的感情,李清照的诗词也能让我亲身经历过一番一样,大概这也正是她的魅力。


爱国是她的根本属性


清照在面对靖康之乱时,目睹社稷的重大变故,也是如同热血男儿一般感慨万分,途经项羽庙时情不自禁写下《乌江》:


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。

至今思项羽,不肯过江东。


这完全体现了一种忧国的思考,这是超越了性别的。她先是一个国家的臣子,再是一位诗人,最后才是女子李清照。南渡之后她倒是没有在写过这种直叙情怀的诗,也没有像杜甫或是辛弃疾那样慷慨激扬地呼号要收复失地。但如她往常把日常生活写入诗词中的写法相同,这时她描写的日常生活都是浸透了乡愁的,乡愁中也委婉表达了她的爱国情怀。《菩萨蛮》:


风柔日薄春犹早,夹衫乍着心情好。

睡起觉微寒,梅花鬓上残。

故乡何处是?忘了除非醉。

沉水卧时烧,香消酒未消。


南方春冬的交替使人感到愉快,却让李清照想起她北方春寒料峭的时候,于是好心情渐渐转化为一种难以言传的惆怅。微微的乡思与惆怅汇成乡愁,只有醉了的时候才能忘怀。乍暖还寒梅花残,沉香伴着梦,乡情却更浓。


家国的变故似乎是让她身心俱疲,但她创作的脚步不曾停。《永遇乐》:


落日熔金,暮云合壁,人在何处。

染柳烟浓,吹梅笛怨,春意知几许。

元宵佳节,融和天气,次第岂无风雨。

来相召、香车宝马,谢他酒朋诗侣。


中州盛日,闺门多暇,记得偏重三五。

铺翠冠儿,捻金雪柳,簇带争济楚。

如今憔悴,风鬟霜鬓,怕见夜间出去。

不如向、帘儿底下,听人笑语。


节日欢庆,家家户户都是热热闹闹的,共享天伦之乐,只有她是孑然一身,憔悴不堪。一手出神入化的对比,暗中写出家国情怀。

李清照只是李清照,她一路走来,历经磨难,命运与她,似乎像一颗糖衣药丸,除了最初的甜蜜,只余下无尽的苦涩。我无法想象她到底经历了什么,经历了多少。但不可否认,也是这样的遭遇,是她成为一个真正杰出的文学家,她所留下来的艺术瑰宝是不可磨灭的。最后她卒于何时何地,竟无人知晓,只有她的诗词,留给我们一遍遍回味。